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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向东 的博客

俯仰两间无愧怍,鸡虫得失笑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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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一篇  

2012-12-04 06:57: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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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电脑,看到了一篇2007年写的文章,觉得很有必要再发表,下面就是当时写的原文。

                                                               我找到了最好的老师

“沧桑世事叹麻姑,投笔何期再读书。卜宅方为沮溺客,寻舟还别武陵居。    访禹穴,探骊珠。求师问道到燕都。未知昔日锄耰手,能获一鳞半爪无?”1979年,我怀着憧憬和忐忑来到北京,去做俞敏先生的弟子。说来惭愧,我念研究生是双重的先天不足。1968年,高中还没念完,我就上山下乡,在北大荒农场里呆了十年。1979年,在黑龙江大学刚念了一年多书,就以“同等学力”侥幸考上了研究生。说实在的,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惴惴不安是远远多于高兴之情的。踏进校门之前有人警告我说:“这位老先生可厉害,跟他当研究生要小心啊!”待到见了面,我才发现这位饱学的耆宿原来是一位慈祥和善的长者。

俞敏先生的学术渊源深厚。他是语言学大师罗常培、陆志韦先生的学生,精通英俄日德多种语言,对梵文、拉丁文、藏文有精到的研究,通晓多种汉语方言。他擅长古文,但通常是用纯粹的现代北京口语写作。他的著述包括现代汉语、汉语方言、民族语言、汉语史等多方面的内容,对语言学的各个领域都有创造性的贡献。我进北师大时,先生的力作《后汉三国梵汉对音谱》正好问世不久。此文以梵汉对音、汉藏比较等新方法论证了音韵学研究中诸多疑难问题,提出了崭新的见解。文章轰动了国学界。其中以严密的方法和确凿不移的材料证明了古韵闭口韵可以分为六部,证实了黄侃半个世纪之前的“谈添盍帖分四部说”,赢得了语言学界的一片喝彩,一时盛传佳话。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氛围中开始研究生生涯的。

先生训练我们的原则和方法,归纳起来说有两条。第一是兼学并蓄,开阔视野,不要偏执一端,坐井观天。先生很尊重章黄学派,但从不囿于一派之见。因此,在为我们开设传统小学的有关课程的同时,开为我们开设了梵语、拉丁语、藏语课程,指定了以历史比较语言学的经典著作为必读书,要求我们把现代语言学科学的理论和语言史的事实结合起来,把汉语史放在各种语言的发展史的大背景下来理解,跳出传统语言学的局限,以求新知。第二是扎扎实实地加深功底。先生常以乾嘉以来著名小学家们为例说明熟悉古代文献对研究汉语史的重要性,也常常以某些西方汉学家因为不熟悉古汉语而出漏子的例子来训诫我们。先生严课我们精读《诗经》《史记》《广韵》和《马氏文通》,而且每次作业必阅,并以朱笔作出批示。这些作业和先生的朱批我至今珍藏着。因为从中不仅可以体会到先生训练我们的原则、方法,先生对我们“引而不发”的苦心,而且使我时时忆起一位白发皤皤的长者为培养弟子而执笔于灯窗之下,“手为之战,目为之眩”,写下一些既不算文章也不能发表的文字,而这些批示对于我这么一个先天不足又资质鲁钝的学生,不啻是一盏盏指点迷津的明灯!

读《史记》时,我随手摘录了书中的有韵之文,以观察汉初韵部分合的情况,后来归纳为《<史记>中的韵语》一文,交给先生。先生看后大加鼓励,命我校核修改后寄交中国音韵学会成立大会暨第一次年会。我当时还是一个学生,没有参加学会的资格,但是先生即向学会推荐我的习作,没想到拙文还被收入了《语言学研究》第一辑,成为我踏入音韵学研究领域的处女作。先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引导我走上学术研究的道路的。

当然,先生有他“严”的一面,尤其是当我身上出现他不能容忍的毛病,哪怕仅仅是一个苗头。当我在微小的成绩面前沾沾自喜的时候,当我的研究工作暴露出浮躁芜杂的毛病时,先生的严厉批评常使我冷汗浃背,顿时清醒。当然,比起对我耳提面命、谆谆教诲来,先生“严”的时候是很少的。但不论是热情的鼓励还是冷峻的批评,都让我看到了先生殷切希望我们不走歪路、健康成长的那颗滚烫的心!

我庆幸我找到了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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