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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向东 的博客

俯仰两间无愧怍,鸡虫得失笑痴迷

 
 
 

日志

 
 
 
 

悉昙学与等韵学关系再探  

2012-05-11 16:33:13|  分类: 学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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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悉曇學對漢語等韻學的形成和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影響,這已經是音韻學研究中的共識。本文認為等韻學雖然是在佛典傳入特別是悉曇學傳入的刺激下產生的,但是它的根是深植於中國音韻學的土壤中的。悉曇學對等韻學的產生起了非常積極的作用,這一點要給予充分正面的肯定。而與此同時,要看到等韻學對悉曇的超越。第一,悉曇章與等韻圖結構有異有同。第二,悉曇學與等韻學目的有異有同。第三,悉曇學與等韻學轄域寬窄不盡相同。按照一般的說法,悉曇章是印度兒童學習梵文的練音表,但在華僧卻是練習唄咒的津梁,總之其用在於正音;等韻圖雖然亦有正音的作用,但其用主要在辨音識字;悉曇學是由已明音系來推演音節,等韻學是由已明音節來歸納音系;梵語的音系規則是已知項,故悉曇學是一種演繹的學問,漢語的音系規則是未知項,是等韻學研究探索的目標,故等韻學是一種歸納的學問;等韻學的術語套用悉曇,造成很多誤解,造成概念的模糊混亂,歷來為世所詬病,但這可以說是傳統學術的通病,不能單獨對等韻學求全責備。當我們以超越悉曇的眼光觀察等韻學,才能客觀公正地給予等韻學恰當的歷史地位,並且對其價值進行充分的開掘。
关键词:悉曇;等韻學;音節;音系;歷史地位


悉曇學對漢語等韻學的形成和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影響,這已經是音韻學研究中的共識。
悉曇傳入中土,大約是在唐代以前,而形成學問,則在中唐以後。唐智升《開元釋教錄》卷二有《悉曇慕》二卷,不載譯主,列爲西晋時經。隋慧遠《大般涅槃經義記》卷四上對悉曇章的結構、序次進行了介紹,謂其"通前後合爲十二章",可見彼時釋子對悉曇章已經不是耳食,而確實是親眼看到過的。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二說:"開蒙誘進,先導十二章",亦指悉曇章而言。但唐以前有關悉曇的文字,今存無多。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經》悉曇部所收,皆唐以後的作品,而以密宗大師空海《梵字悉曇字母幷釋疑》爲首,這說明悉曇之形成學問,與密教的興盛是同步的歷史現象。密教重頌咒,相信頌咒是直接與佛對話,對所念的咒語,可以不必懂得它的意義,但是語音上必須絕對準確,否則非但不能得福,反而可能致禍,因此讀音的準確是生死攸關的。正如唐初大乘昉在《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序》中所說:"針石一違,有死生之巨痛,有升墜之异塗。"日本密教典籍《悉曇三密鈔》序也說:"詳夫悉曇梵章之爲學也,入真言門之閫閾,升瑜伽堂之階梯。""真言宗",就是空海法師從中國學成後回日本創立的密宗教派,所謂"東密"。此一言道破了悉曇和密教的關係。這可以解釋爲什麽悉曇早已傳入中國,而直到中唐以後才突然勃興。
等韻學的興起,無論從學術鏈的環節上看,還是從時間的先後上看,都是緊隨悉曇學勃興之後的。宋鄭樵《通志·藝文略》說:"切韻之學,起自西域,舊所傳十四字貫一切音,謂之婆羅門書。"按,"切韻之學"即等韻學,  "十四字貫一切音"的"婆羅門書"即悉曇章(詳下文)。清陳澧《切韻考》也說:"自魏晋南北朝隋唐。但有反切,無所謂等韻。唐時僧徒依仿梵書,取中國三十六字,謂之字母。宋人用之以分中國反切韻書爲四等,然後有等韻之名。溯等韻之源,以爲出于梵書,可也。"今人趙蔭棠《等韻源流》第一編"等韻之醞釀"中,即以"悉曇之輸入"爲第一節。  李新魁在《漢語等韻學》中說:"等韻在悉曇章的影響下誕生"。  俞敏先生在《等韻溯源》中說:"等韻是悉曇的仿製品,太皮毛地忠實的仿製品。"  古今具慧眼識見的學者不約而同地揭示了悉曇學和等韻學的關係,誠非虛語。現存等韻學文獻歷來以爲最早的是《宋本玉篇》所附釋神珙的《四聲五音九弄反紐圖》。神珙,明清時學者多以爲是隋唐以前人,清方中履《切字釋疑》更確指他是元魏時人。但是《反紐圖》序提到"唐又有陽甯公、南陽釋處忠,此二公者,又撰《元和韻譜》"云云,則肯定是元和(806-820年)以後的人。三十六字母的發明人守溫,據考證也是唐末人。  現存最早的等韻圖《韻鏡》,據李新魁考證不能早于宋初。即使它的前身,也不可能早于唐朝。  我們認爲,韻圖的産生,不可能早于中唐,但是也不可能晚于唐末。《反紐圖》號稱等韻濫觴,尚無等韻圖的規模,而守溫韻學殘卷之"四等輕重例",與《韻鏡》已無二致。
鄭樵《七音略》序云:"七音之韻,起自西域,流入諸夏,梵僧欲以其教傳之天下,故爲此書……華僧從而定之,以三十六爲之母,重輕清濁,不失其倫,天地萬物之音備于此矣。"這段話把悉曇對于等韻的意義,已經講得如此明白肯定,不需要我們再說什麽了。

悉曇siddha?,在原始的意義上,只是兒童學習梵文字母發音及其拼合音節的練音表。玄奘說:"開蒙誘進,先導十二章,七歲之後,漸授五明大論。"唐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四"西方學法"條說:"一則創學悉曇章,亦雲悉地羅窣堵,斯乃小學標章之稱,但以成就吉祥爲目,本有四十九字,共相乘轉,成一十八章,總有一萬餘字,合三百餘頌。……六歲童子學之,六月方了。"(按:"悉地羅窣堵"即梵文siddhirastu的音譯,空海《梵字悉曇字母幷釋疑》亦作"悉曇囉窣睹"siddha?rastu,意思就是"成就吉祥章"。)可以說,悉曇就是識字課本一類的入門書。學會了它,才有可能進入下一步的學習。玄奘所說的"五明大論"(pa?cavidyā),包括聲明、工巧明、醫方明、因明、內明。其中"聲明"(?abdavidyā,即小學),就是義淨《寄歸傳》"西方學法"中要詳細說明的,在學習了悉曇章之後,依次還要學習波泥你經(pā?inisūtrā)、馱睹章(dhātu)、三弃攞章(trīkhila)等其他梵文文法著作。可見"悉曇"的含義很狹窄,是包含在"聲明"裏頭的極有限的一小部分。
悉曇在傳入中土之後,中土之人對其理解,有時是按照它的原義,比如贊寧《宋高僧傳》卷一載唐釋慧朗《唐京兆大興善寺不空傳》云:"年十五師事金剛智三藏,初導以梵本悉曇藏及聲明論,浹旬而通徹矣。"這裏,"悉曇藏及聲明論"是相對而言的。但是漸漸地,"悉曇"却獲得了廣義的內涵。中國、日本的僧人研習悉曇,不但注意于字母的讀音、拼合,而且對元音的長短、輔音的發音部位、發音方法、音節連讀的分析、聲調的高低曲折、語調的抑揚頓挫,甚至梵語名词的性数格的变化、方言差別、梵漢音義的對譯(當然對于僧人而言還不止此,還有佛學方面的內涵,這裏不去深究),都傾注了極大的研究熱忱。在悉曇文獻中,甚至出現了"文轍""文軌"這樣的詞語,說明當時的僧人學者,確實是在探索追求語音的系統和規則。如唐釋智廣《悉曇字記》序言中說:"頃嘗誦陀羅尼,訪求音旨,多所差舛。會南天竺沙門般若菩提齎陀羅尼梵篋自南海而謁五台,寓于山房,因從受焉。……梵僧自云,少年學于先師般若瞿沙,聲明文轍,將盡微致……因請其所出研審翻注,即其杼軸科以成章,音雖少殊,文軌斯在。"日本僧人泊如運敞爲其國僧人淨嚴所著《悉曇三密鈔》所作序言中說:"繹其世間字本,有梵王毗伽羅論(vyākara?a"記論"),摩醯悉地囉窣覩(mahisiddhirastu"大悉曇章")等章,厥餘支流者,不可勝言。暨悉曇之學流于中華,高僧名士,專攻純精者稍多,獨山陰智廣法師撰《悉曇字記》,嵩岳一行禪師頌《字母表》,學者服習,以爲手鑒焉。論其東被也,肇弘法大師承來,而著《字母及釋疑》,式弘其傳。爾來吾邦禀味研覈,立一家者亦復不少。元慶中,睿峰安然公編《悉曇藏》八卷,多引經論章疏,證義詳事,洽博纖悉,寔梵學之大成也。"這樣,"悉曇"與"聲明""梵學"的界限就相混淆了。從中國僧人的表述和日本僧人的著述來看,他們都已經把悉曇當作拉了梵語語音規則的學問。

悉曇章的結構,從智廣《悉曇字記》和安然《悉曇藏》看,就是梵文字母及其拼合的音節表,也就是梵語輔音、元音搭配、結合的一覽表。梵語不是單音節語,但是它的音節結構比較複雜,除了一個輔音跟一個元音結合外,還有很多複輔音跟元音結合的音節。因此梵語中音節的種類和數量很多,義淨說悉曇十八章共有一萬多字(音節)。
梵文字母的數量,諸經及各學派所說不盡相同。玄奘《大唐西域記》說:"詳其文字,梵天所制,原始垂則,四十七言。"而義淨《寄歸傳》則說"本有四十九字"。元音字母("摩多"mātā),有的說12個,有的說14個,最多的說16個: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  ?  ?  ?。最後4個在拼合音節時很少用(只有?出現在悉曇章裏,而且地位很特殊),所以悉曇章裏只有前12個元音字母作"韻"。有的經典中最後4個元音不分長短,合為兩個;也有的學者解釋為a?、ah不是真正的元音,只是"餘勢",應該去掉,所以是14個。  輔音字母("體文"vya?janam)有25"比聲"(k kh g gh ?,c ch j jh ?,? ?h ? ?h ?,t th d dh n,p ph b bh m)和8超聲(y r l v ? ? s h),共33個,有的經典還加上k?。悉曇章的第一章,就是把12個元音跟34個輔音一一依次相拼,列成圖表(為印刷方便,下面不用悉曇字母而用拉丁轉寫):
ka kā ki kī ku kū ke kai ko kau ka? kah
kha khā khi khī khu khū khe khai kho khau kha? khah
ga gā gi gī gu gū ge gai go gau ga? gah
gha ghā ghi ghī ghu ghū ghe ghai gho ghau gha? gh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ca cā ci cī cu cū ce cai co cau ca? cah
cha chā chi chī chu chū che chai cho chau cha? chah
ja jā ji jī ju jū je jai jo jau ja? jah
jha jhā jhi jhī jhu jhū jhe jhai jho jhau jha? jh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ha ?hā ?hi ?hī ?hu ?hū ?he ?hai ?ho ?hau ?ha? ?h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ha ?hā ?hi ?hī ?hu ?hū ?he ?hai ?ho ?hau ?ha? ?h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ta tā ti tī tu tū te tai to tau ta? tah
tha thā thi thī thu thū the thai tho thau tha? thah
da dā di dī du dū de dai do dau da? dah
dha dhā dhi dhī dhu dhū dhe dhai dho dhau dha? dhah
na nā ni nī nu nū ne nai no nau na? nah
pa pā pi pī pu pū pe pai po pau pa? pah
pha phā phi phī phu phū phe phai pho phau pha? phah
ba bā bi bī bu bū be bai bo bau ba? bah
bha bhā bhi bhī bhu bhū bhe bhai bho bhau bha? bhah
ma mā mi mī mu mū me mai mo mau ma? mah
ya yā yi yī yu yū ye yai yo yau ya? yah
ra rā ri rī ru rū re rai ro rau ra? rah
la lā li lī lu lū le lai lo lau la? lah
va vā vi vī vu vū ve vai vo vau va? v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sa sā si sī su sū se sai so sau sa? sah
ha hā hi hī hu hū he hai ho hau ha? hah
k?a k?ā k?i k?ī k?u k?ū k?e k?ai k?o k?au k?a? k?ah
第二章是用-y-插在第一章每一個音節的輔音和元音間:kya, kyā, kyi, kyī, kyu, kyū……等;第三章插-r-,第四章插-l-,第五章插-v-,第六章插-m-,第七章插-n-,第八章將r-加在第一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a, rkā, rki, rkī, rku, rkū……等;第九章將r-加在第二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ya, rkyā, rkyi, rkyī, rkyu, rkyū……等;第十章將r-加在第三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ra, rkrā, rkri, rkrī, rkru, rkrū……等;第十一章將r-加在第四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la, rklā, rkli, rklī, rklu, rklū……等;第十二章將r-加在第五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va, rkvā, rkvi, rkvī, rkvu, rkvū……等;第十三章將r-加在第六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ma, rkmā, rkmi, rkmī, rkmu, rkmū……等;第十四章將r-加在第七章的每一個音節前:rkna, rknā, rkni, rknī, rknu, rknū……等;第十五章是在第一章的基礎上,每一個塞音前加上同部位的鼻輔音,而超聲前則一律加?:?ka, ?ca, ??a, nta, mpa, ?ya, ?ra……等;第十六章比較特別,只有34個音節,就是拿?跟34個輔音相拼:k?,kh?, g?, gh?, ??……等;第十七章是在第一章的基礎上,不同的輔音前加上相應的其他輔音:ska, skha, dga, dgha, ?ktra, vca, vcha, vja, vjha, j?a, ??a, ??ha, d?a, d?ha, ??a, sta, stha, bda, bdha, rtsna, spa, spha, dba, dbha, rk?ma, rk?vya, rk?vrya, lta, tkva, ??a, ??a, sha, bk?a……等;第十八章是每個輔音重疊,與12個元音一一相拼:kka, khkha, gga, ghgha, ??a……等。第十八章末還列舉了其他複輔音以及輔音、元音和輔助音結合的複雜情況,如pta, ?ka, stra, ??ra, bhru?, chru?, hu?, o?, 等等。總之,悉曇章是將梵語中輔音元音可能組合的音節一一列出,以供學習者諷誦熟讀。
在這一點上,中國的等韻圖與之非常相似。等韻圖也是將漢語中聲與韻可能組合的音節全部列出,製成表格,供學習者諷誦熟讀,藉以熟悉漢語的聲韻系統。凡是接觸了悉曇章和等韻圖的人,對兩者的相同之處不可能不留下深刻的印象,對等韻圖來源於悉曇章的說法不可能不表示贊同。

自有反切以來,反切上字代表"聲",反切下字代表"韻",韻書將具有相同或同類反切下字的音節聚合在一個"韻目"之下,這些字就是同韻之字。但是具有相同或同類反切上字的音節,韻書並沒有將它們聚合起來,也沒有給他們以某種名目。對於做詩或其他韻文的文士而言,這沒有什麼不方便的,但是對於探究漢語音韻的人,對於從事佛經的翻譯、梵咒對音的人,這種韻書在使用中卻具有極大的不便。假如有一種書,既能像韻書那樣對同"韻"字歸納淨盡,也能對同"聲"字歸納淨盡,展卷而聲韻畢覽,就像梵文的悉曇章那樣,這樣的一種書,就是從事佛經的翻譯和梵咒對音者的急需。於是,首先在釋門產生了等韻圖,就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
等韻圖和悉曇章的相同之點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它們是窮盡性的音節表,把各自語言中所有的音節全部有次序地展現出來;第二,它們是有規律的音節集合聚合。悉曇章的每一行有相同的輔音,每一列有相同的元音,每一章有相同的結構方式。等韻圖則每一行有相同的韻,每一列有相同(或相近)的聲,每一圖有相同的開合、相同(或相近)的元音。等韻圖對漢語聲類的分析、歸納、聚合,其歷史貢獻可以與韻書對漢語韻類的分析、歸納、聚合相提並論。第三,它們都揭示了各自語言語音的成素及其結構方式,也就是說,展示了各自的語音系統。如果說,韻書已經通過它的全部反切蘊涵了漢語的語音系統,我們可以說這個系統還是隱性的,那麼等韻圖則把它揭示了出來,使它變成了一個顯性的系統。
但是兩者也有許多不同點,有些甚至是帶有根本性質不同的地方。我們現在僅以早期等韻圖《韻鏡》、《七音略》、《切韻指掌圖》等為例來論說。
第一個不同,等韻圖的列字方式與悉曇章不同。梵語元音系統簡單,悉曇章只列12韻,而複輔音很多,全部悉曇章其實就是這12韻對於34個單輔音和數百個複輔音的展開,所以悉曇章橫列12韻,輔音和複輔音縱向展開。而漢語中古音已經沒有複輔音聲母,只有三十幾個單輔音聲母,但是韻母系統卻非常複雜,既有單元音韻母,也有複元音韻母,既有開音節韻母,也有閉音節韻母,其中既有鼻音尾的韻母,又有塞音尾的韻母。《廣韻》的韻多達206個。因此等韻圖橫列36字母(《韻鏡》《七音略》折疊為23列,《切韻指掌圖》等展開為36列),206韻縱向展開。
第二個不同,梵語不是聲調語言,所以悉曇章的音節組合只是兩個因素即輔音和元音的組合,它的表是單純的兩維表。漢語是聲調語言,中古漢語音節是聲韻調三個因素的組合,等韻圖每一轉即每一幅圖上,既有四等,又有四聲,共16行。其實這16行並不是同一個平面的東西。它本應是一個立體的東西,分為四層,每層四行,每一個音節,既可以在"四聲"的平面上與其他韻構成對立,如"幹寒平稈旱上旰翰去葛曷入",又可以在"等"的平面上與其他韻構成對立,如"幹寒一姦刪二甄仙三堅先四"。所以它在觀念上本應是一個三維的表。等韻圖是把它拉平了,以便在紙上表現。惟其如此,故不同的等韻圖有不同的拉伸方法,《韻鏡》《七音略》每圖是先分四聲,每個聲調再分四等;《四聲等子》《經史正音切韻指南》是每圖先分四等,每個等再分四聲。
第三個不同,梵語的元音跟輔音基本上都可以結合,所以悉曇章基本上沒有空格(悉曇章的空格主要是由於複輔音聲母重出造成的,比如第三章,將-r-插入第一章各音節的輔音和元音間,遇到r行音節該是rra,rrā……等,但是此音將在第十八章出現,所以第三章r行就只有一個rra,其餘11個音節空位,如此等等)。而漢語的聲韻配合有一定的條件和規則,不符合條件便不能結合,例如,群母、日母不能跟一、二、四等韻字相拼,匣母不能跟三等韻字相拼,所以等韻圖有很多空格。但是等韻圖絕無重複的音節。這是漢梵兩種音節表結構上的重大差別,也是兩種語言音系的巨大差別的反映。
第四個不同,聲韻排列順序不同。悉曇章的元音排列以a  ā  i  ī  u  ū  e  ai  o  au  a?  ah 為序;輔音排列,先比聲(塞音),以k組、c組、?組、t組、p組為序,後超聲(擦音、塞擦音、流音、半元音),其中比聲的發音部位由內而外排列。比聲組內的順序則為k, kh, g, gh, ?等,即按清、濁、鼻音的順序,其中清、濁音又各按不送氣、送氣的順序排列,井然有序,非常規則。它繼承了古代印度的語音學傳統。而等韻圖的韻母排列,《韻鏡》《七音略》基本上按照《切韻》系韻書的順序。聲母排列,《韻鏡》《七音略》以"唇、舌、牙、齒、喉"為序,復綴以半舌、半齒,基本上是按發音部位由外而內排列,但齒音的位置不倫。與悉曇章比較,這個順序似乎很沒有道理。但是我們知道,在等韻學之前,漢語聲母還沒有被歸納整理過,聲母的順序當然也是前無所承的。但此中次序,還是有講究的。唐代神珙《四聲五音九弄反紐圖》中的"五音聲論"將"五音"與"五方"掛鈎:"東方喉聲,南方齒聲,中央牙聲,西方舌聲,北方羽聲"。《切韻指掌圖》所附"辨五音例"將音韻的"五音"與"五行"和音律的"五音"掛鈎:"欲知宮,舌居中喉音;欲知商,開口張齒頭正齒;欲知角,舌縮卻牙音;欲知徵,舌柱齒舌頭舌上;欲知羽,撮口聚唇重唇輕。"(《經史正音切韻指南》略同。)可見"唇、舌、牙、齒、喉"的順序,就是按中國傳統的"宮商角徵羽""東南中西北"的逆序排列的。這裏,我們看到,等韻學在借鑒悉曇學時,並不是一味地模仿,而是在中國傳統學術的基礎上有自己的特色的。到《四聲等子》《經史正音切韻指南》時,聲母的順序變為"牙、舌、唇、齒、喉"的順序,表面看來與悉曇章和早期等韻圖都不同,雜亂無序,但是實際上其順序更加合理。因為到宋元時,"影"母已經從喉塞音向零聲母靠攏,喉音一组四母的排列,由《韻镜》一系的"影晓匣喻"一变而为"晓匣影喻"。所以齒、喉兩組音加上後面的半舌、半齒音,實在就是塞擦音、擦音、半元音、流音聲母,"牙、舌、唇、齒、喉、半舌、半齒"的順序,可以說是最接近悉曇章輔音排列的了。怪不得元代熊澤民在劉鑑《經史正音切韻指南》的序言中說:"古有《四聲等子》,為流傳之正宗。"這說明等韻學者在學習、模仿的基礎上,對漢語語音和音系的機理的掌握逐漸加深了,審音能力和音系觀念更加提高,因此對等韻圖結構的改造,更加符合音理和實際語音。

分析悉曇學與等韻學的同異,還有以下幾點是必須注意的。
第一,悉曇學與等韻學的目的和功用有同有異。正如上述,按照一般的說法,悉曇章是印度兒童學習梵文的練音表,是學習其他學問的起點;而在華僧却是練習贊頌梵唄梵咒的津梁,總之其用在于正音。等韻圖雖然亦有正音的作用,但其作用不限于正音,亦在于熟悉反切、辨音識字、掌握漢語的音類,以便識別文字的音義,而正確地運用于讀書、屬文、翻譯等需要語言文字的場合。梵文是字母文字,一共只有五十來個字母,視而可識,識而可讀,似乎是很簡單的。但是它與西歐的字母有較大的不同。第一,西歐字母比如拉丁字母,一個符號基本上是一個音素,而悉曇字一個字母是一個音節,輔音字母都含有a元音,比如 ,等等。第二,在一個有複輔音的音節裏,比如trya?這樣一個音節,用拉丁文寫,只要把字母簡單地綫性排列起來就可以了,而用悉曇字寫,就是這樣一個形體: ,是把幾個字母寫在一起成爲一個字,只保留一個a元音。如果元音不是a,則需要另加表示元音的記號,如 pyi。所以悉曇字也像漢字,每個音節寫成一個字,因此也就有識讀的問題。據義淨的說法,印度兒童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熟讀悉曇章裏的那些字。  當然它跟漢字不同,在拼寫成音節時字母形體雖然小變,但還保留單寫時的特徵,只要熟悉了,識讀還是比漢字容易得多。漢字不是字母文字,即使是形聲字的聲旁,表音功能也很有限,識讀的難度相當大。雖然有反切,一般人還是很難掌握把兩個字音拼切成一個新的音節的要領。另一方面,在翻譯佛經、轉讀梵咒時,要找一個能恰如其分地對應梵音的漢字,也是難上加難的事情。而等韻圖的編制,將漢語的每一個音節按照規則擺放在它應有的位置上,把相應讀音的漢字填入其中,即所謂"依切求音,即音知字"(《韻鏡序》張麟之語)。有了等韻圖,反切也變得容易理解了。這對于需要翻譯佛經、轉讀梵咒的僧人,真正帶來了莫大的便利,對于世俗社會中識字辨音進而讀書通經的需求,無疑也是最好的滿足。所以《韻鏡》張麟之序和《切韻指掌圖》董南一序都引杜甫的詩句"讀書難字過",認爲等韻圖就是解决漢字難讀難認的利器。等韻學産生以後,大量等韻圖紛紛涌現,其數量遠遠超過韻書的刊行。僅據李新魁、麥耘《韻學古籍述要》一書的介紹,宋代以後出現的等韻圖多達76部,是同期韻書(20部)的3.8倍。  可以說,等韻學的勃興是音韻學發展的强大推動力。
第二,悉曇學與等韻學轄域寬窄不盡相同。上文已經指出,在原始的意義上,悉曇只是兒童學習梵文字母發音及其拼合音節的練音表,但是在傳入中土後,"悉曇"却獲得了廣義的內涵。不僅研究語音問題,而且涉及語調、連讀、甚至包括梵語的形態變化等內容。這是與梵語的特點分不開的。等韻學雖然由學習模仿悉曇開始,但是其根源却深植于漢語的土壤之中,等韻學中"重唇""輕唇"、"齒頭""正齒"的分析,"開合""等第""內外轉"的辨析,韻部的"四聲相承",這一系列內容,都關係到漢語音系的獨特處,是悉曇章沒有包含也無法分析的,那都是等韻學對漢語音系中輔音及其分類,元音、介音、韻尾的類型、相互關係及其結合規則的獨特理論,是蘊涵在反切中而未曾被揭示的漢語音系的重要特徵。隨著等韻學後來的發展,這些內容成爲漢語音韻學中异常精彩的部分,爲歷代音韻學家所重視。這些問題的解决,也極大地推動了今音學、古音學的發展。
第三,悉曇學與等韻學的研究思路和趨向不同。我們知道,梵語的語音系統,它的元音、輔音系統及其結合規則從公元前就已經由波泥你經(pā?inisūtrā)揭示出來,  因此悉曇章是由一個已明音系來推演音節,儘管悉曇章共有一萬多個不同的音節(據義淨《寄歸傳》),比漢語音節數量多好幾倍,但是悉曇章幷沒有爲梵語的音系增添一點什麽。梵語的音系規則是已知項,數量衆多的音節只是根據音系中已有的成素和結構規則推演的結果。所以悉曇學是一種演繹的學問。等韻學則正好相反。漢語的音節在等韻學産生之前都已經在韻書裏排列無遺了。韻書通過反切把漢語中的不同音節歸納爲不同的小韻,這是等韻學面臨的已知項。但是漢語裏究竟有多少聲母/聲類?沒有人知道。韻書按韻列字,但是一韻之中,又有多少韻母/韻類?也沒有人知道。此韻跟彼韻的關係,相承、相對、相重、以及其他各種複雜關係,雖然蘊藏在韻書反切中,但是也未有人能够說破。因此漢語的音系是未知項,是等韻學研究探索的目標。而等韻圖就是將已知的音節依類相從,條分縷析,鑿破混沌,揭示出一個音系來,把聲母、韻母、聲韻結合的規則,清清楚楚地擺到大家面前。因此等韻學是一種歸納的學問。
表面的相似,掩蓋著內裏的巨大差別。所以將等韵學僅僅視爲悉曇的仿製品,是一種極大的誤解。

等韻學由模仿悉曇學而肇端,因此很多術語套用悉曇,造成很多概念的模糊混亂,歷來為世所詬病。比如說,羅常培在《漢語音韻學導論》緒論中批評說:"曩之治韻學者,憑臆立說,每多違失:論平仄則以鐘鼓木石爲喻,論清濁則以天地陰陽爲言,是曰玄虛;辨聲則以喉牙互淆,析韻則以縱橫爲別,是曰含混;以五行五臟牽合五音,依河圖洛書配列字母,是曰附會……"。  俞敏《等韻溯源》對此更是毫不留情地加以痛辟,指出:"等韻書大部分生搬硬套悉曇,又不真懂聲明,弄出好多玄虛來。"  但這種對概念缺少嚴格定義,又缺乏內涵外延嚴密限定的術語,這可以說是整個音韻學甚至全部傳統學術的通病,不能單獨對等韻學求全責備。
由悉曇學反觀等韻學,我們至少可以看到等韻學的三大歷史貢獻。
首先,如上文所說,等韻學將漢語的聲母進行了歸類,進而總結出了"三十字母"或"三十六字母",這是可以與韻書將漢語韻母進行歸類,總結出193韻(《切韻》)或206韻(《廣韻》)相提幷論的重大貢獻。悉曇學中稱梵文輔音字母爲"體文",安然《悉曇藏》卷五引《全真悉曇次第》說:"已上三十四字名爲字母也"。也就是說,"字母"之名,確實來自悉曇學。漢語音韻學在此前只有"雙聲"的提法,兩個字聲母相同,就是雙聲。反切的要領之一,就是被切字跟反切上字必須雙聲。但是直到等韻圖産生之前,沒有人對雙聲進行過歸類,韻書反切裏,代表同一個聲母的反切上字是很多的,就拿《切韻》(王三)來說,代表[p]這個音的反切上字多達23個:北波逋補布伯百博彼兵幷必比卑方分封甫府鄙筆非匪,代表[th]這個音的反切上字最少,但也有四個字:他托吐湯。平均每個聲母的反切上字是(425÷36=)11.8個。  儘管"三十字母"或"三十六字母"與《切韻》或《廣韻》音系的實際情况有一定的差別,但能够破天荒地把漢語的聲母系統總結出來,每一個聲母給出一個代表字,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了。從此漢語聲母的研究就有了以簡馭繁的工具,音韻學的研究就不再是只重韻不重聲的跛腿的學問了。
其次,就像悉曇章展示梵語音節一樣,等韻學將漢語全部音節窮盡性地以表格形式列出,聲經韻緯,一目了然,使漢語的音系第一次顯現在研究者的面前。韻書的反切固然已經包含了漢語音系的各個要素,但是在清代陳澧《切韻考》之前,這個音系只是一團混沌,幷沒有被揭示出來,而等韻圖則早于陳澧幾百年就已經揭示了漢語的音系。雖然《切韻》音系與韻圖的音系不完全相同(這裏有時代的差別,或許還有方言的差別),但是等韻學的分析方法,給了韻書研究以極大的啓發。陳澧作《切韻考》,正是借鑒了等韻學的方法,才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現代音韻學研究中的一些重要問題,也是由等韻學首先發端的,或從等韻學得到啓發的,比如喻三喻四的分離、喻三與匣母的關係、重紐問題,等等。
第三,等韻學是中國古代的音系學。  等韻學把語音作爲一個系統來研究,它把握了系統研究的幾個關鍵點:結構、層次、要素和規則。音節則是這一系統的核心。從音節出發,往下分析漢語音節的結構,深入到漢語語音的最小單位--音位,研究聲母、介音、元音、韻尾結合成音節的規則;  往上,歸納等、呼、轉、攝,展示音節歸類的層次性聚合。等韻門法的研究,實際上就是對音系規則的探討,以及例外情况的音系解釋。早期等韻學以分析歸納《切韻》系韻書的語言材料爲主,從中提煉出來的理論方法武裝了後來的許多學者,他們成功地用等韻圖記載了歷代許多漢語方言和通語的音系。  例如反映河北方音的明代徐孝的《重訂司馬溫公等韻圖經》、反映北京音的清代李汝珍的《李氏音鑑》、反映福州話的明代戚繼光的《八音字義便覽》、反映泉州話的清代黃謙的《彙音妙悟》等等。  許多等韻學著作還記錄了漢語語音史上許多重要現象的産生和發展,例如《韻鏡》序指出了濁上歸去現象、邵雍的《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反映了入聲消變、 《四聲等子》反映了韻部的歸幷、潘耒《類音》標志了"四呼"的確立、趙紹箕《拙庵韻悟》使兒化韻登上大雅之堂,① 等等。
當我們以超越悉曇的眼光觀察等韻學,才能客觀公正地給予等韻學恰當的歷史地位,並且對其價值進行充分的開掘。

参考文献
古籍部分
[隋]慧  遠《大般涅槃經義記》唐智升《開元釋教錄》
[唐]玄  奘《大唐西域記》
[唐]義  淨《南海寄歸內法傳》
[唐]大乘昉《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序》
[唐]神  珙《四聲五音九弄反紐圖》
[唐]智  廣《悉曇字記》
[日]空  海《梵字悉曇字母幷釋疑》
[日]淨  嚴《悉曇三密鈔》
[日]安  然《悉曇藏》
[宋]鄭  樵《通志·藝文略》
[宋]鄭  樵《通志·七音略》
[宋]贊  寧《宋高僧傳》
《韻鏡》
《四聲等子》
《切韻指掌圖》
[元]劉  鑑《經史正音切韻指南》
[清]陳  澧《切韻考》
現代部分
1 季羨林《大唐西域記校注》卷二,中華書局,1985年。
2 金克木《梵語語法〈波泥你經〉概述》,載《語言學論叢》第七輯,商務印書館,1981年。
3 李  榮《切韻音系》,科學出版社,1956年。
4 李新魁《漢語等韵學》,中華書局,1983年。
5 李新魁、麥耘《韻學古籍述要》,陝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
6 魯國堯《〈盧宗邁切韻法〉述論》,載《魯國堯語言學論文集》,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年。
7 羅常培《漢語音韻學導論》,中華書局,1956年。
8 施向東《等韻學與音位學》,載《中國音韻學》,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
9 俞  敏《等韻溯源》,載《音韻學研究》第一輯,中華書局,1984年。
10 趙蔭棠《等韻源流》,商務印書館,1957年。
11 周祖謨《問學集》,中華書局,1966年。

第三届汉文佛典语言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台北(政治大学、法鼓佛教学院),2008年11月
第三届汉文佛典语言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汉文佛典语言学》,法鼓佛教学院主编,台北 法鼓文化(出版社)2011年7月  463-4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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